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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安希孟发布日期:2016-11-22

「安希孟:南常村人名中的传统文化摭拾」正文


许慎《说文解字》云:“名,自命也。从口从夕,夕者,冥也。冥不相见,故以口自名。”可见名字是自命。名字是祝祷、祈愿、希冀、寄托。古人云,“赐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艺;教子一艺,不如赐子好名。”苏东坡说,“世间唯名实不可欺。”姓名,既包括“姓”,也包含“名”。名字,既包括“名”,也包括“字”。婴儿降生取乳名,不久就有了大名。文人要取字,通称名字。清人王应奎说:“古者名以正体,字以表德。”名,区分彼此,字,彰显德行。名字是阶段性称呼,小时称乳名,大了叫大名。有了字,名就应该避讳,只称字而不称名。“字”只是限于有身份的人。南常村有字的不多。父亲安受祜,字福艇,算是罕有其匹。字与名有密切关系,往往是名的延伸或解释。福艇解释“祜”。我小时候,爸爸的同事、老师,喊他字“福艇”。其余农民彼此仍呼唤难听而不雅的乳名。我也不懂装懂,给自己取了个字,曰“春雨”,意思是贵如油,与好友丁人杰、祁延风分享。

好名字能昭明志向,寄寓愿望,崇尚美德,塑造形象。传统人名中有不少文雅语言,今人已作别。古代取名要先排出起名者的四柱八字。根据八字看五行含量、日柱旺衰,以便补偏救弊,扶弱抑强,选择五格,避开凶数。这些繁琐做法,今人已抛弃,且古人也未必遵循。我记事以来,南常村人名已不遵古例,文革及改革又别开生面。但我的上辈人姓名中,传统烙印还很鲜明。

古人取名,竭尽附庸风雅之能事。即使村野匹夫,人名亦不鄙陋。中国人的乳名(小名)尽管可以粗俗(乳名,襁褓婴儿吃奶时的名字,似乎越丑,比若“狗剩”,孩子越好养,可以逃过鬼魅加害),但大名,官名,大号,代号,必定高雅脱俗(你不能当县令还叫“驴娃”),似比西方“施密斯(铁匠)”还雅。大名,官名,官场呼喊,文化符号,具备时代和地域特色(南常有二妮,未必有阿宝)。这足以引起对一个时代的回忆。“公社”“联社”“并社”“跃进”“红卫”“卫华”“卫青”“爱彪”,你一听,肚子就“咕咕”叫。忠,我觉着不如中标,有竞争意味。折中,比较“斗争”“要武”,更其具有哲学味道。有些名字,可能永远消失,成为陈迹往事,不会有人给孩子取名“孝悌忠信”啦。一个时代的缩影。这里的人名谜,聚焦于一个特定时代――时不再来。

本文着眼于过往时代老年界人的姓名学。南常村前辈和老人的名字概括有以下特点:

一,仁义道德伦理教化节义纲常伦理

南常人薛九经,字君实,明朝万历进士。九经,九部儒家经典合称。薛九思,字心齐,明朝天启年间岁贡。孔子曰:“君子有九思: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”南常人张龙翼,字云从,明朝天启年间辛酉科举人。龙翼,帝王的辅相。《后汉书・班固传下》:“若夫上稽乾则,降承龙翼,而炳诸典谟,以冠德卓踪者,莫崇乎陶唐。”

人名常知足,意即知足常乐。昔村民之名,大多为修身养性。人名安且吉,“不如子之衣,安且吉兮!”村民张其善、闫保善,提倡向善,古代名字含“善”的特多,表明对真善美的推崇。南常村大儒秦孔思老先生,周情孔思,或孔情周思,指周公、孔子、儒学的思想情操。元曲:“以琴书自娱,与道德为徒,孔情周思乃”(,zīyú,耕耘,喻根本)。清 钱谦益:“孔思周情新著作,禹粮尧韭旧耕桑”。唐李汉:“日光玉洁,周情孔思,千态万貌,卒泽于道德仁义,炳如也。”宋作圣,孔传:“惟圣人无念于善,则为狂人,惟狂人能念于善,则为圣人。”罔念,谓不思为善。罔,不,not,no。

孙明德,大学之道,亲民至善。《大学》: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孙廷枢,廷枢,朝廷栋梁,股肱之臣。亦作“枢廷”,政权中枢。宋 曾巩:“比回翔于禁闼(闼,tà,小门),遂更践于枢庭。”宋 陆游:“列属枢廷,自不安于清选” 。秦广恕,忠恕。《孟子》:“恕而行,求仁莫近焉”。《声类》:“以心度物曰恕”。《礼记・中庸》“忠恕违道不远”。闫金忠,明代兵部尚书金忠,“每承顾问,知无不言,忠直不挠,慎密不泄”。任金声,《诗・小雅・六月》:“木铎金声,峥嵘六秩”。木铎和金声,古代的乐器或器乐。《论语・八佾》:“天下之无道也久矣,天将以夫子为木铎”,比喻美好的声誉。闫怀德,怀德,怀念恩德。《论语?里仁》:“君子怀德,小人怀土。”《诗・大雅》:“怀德惟宁,宗子维城。”怀德,有德。王德胜,德胜,意为以德取胜,道德胜利。

传统人名多有怀仁、怀礼、怀善、怀义,如李兴仁、李兴义、孙长仁、黄学忠、张冯义、樊兴义、黄学信、黄学礼、黄学义、秦学义、秦寿仁。学礼,不学礼,无以立。《论语・季氏篇第十六》,礼教恭俭庄敬,乃立身之本。有礼则安,无礼则危。故不学礼,无以立身。古人认为,仁者寿。翼城方言“仁义”,指谓遵纪守法。子曰:“知者乐,仁者寿”。古人还认为,寿者昌,如村人秦寿昌。童年伙伴李万寿。《诗・小雅》:“乐只君子,万寿无期。”晋 潘岳:“称万寿以献。”唐 李翱:“宜哉万寿,吉庆靡他。”村民人名受、守、寿互换,意思理念相仿佛。司马光:《四言铭系述》:“尽心于人曰忠,不欺于己曰信。”忠信,忠诚信实。《易・乾》:“君子进德修业,忠信所以进德也。”《史记・秦始皇本纪》:“此四君者,皆明知而忠信,宽厚而爱人,尊贤重士,约从离衡。”常居仁,居,怀,怀有、拥有。相同的,曹聚仁。怀仁,怀义,国学也。胸怀仁义之心,心存仁爱。见《论语・为政》。朱全德,全德,道德上完美无缺。《庄子・天地》:“天下之非誉,无益损焉,是谓全德之人哉。”周全义,全义,谓保持节操。唐 韦应物:“甘从锋刃毙,莫夺坚贞志。宿将降贼庭,儒生独全义。”秦学义,学义,犹学问,学识。《后汉书・儒林传・洼丹》:“丹学义研深,《易》家宗之,称为大儒。”易家宗之,称为大儒。又写作秦学艺,学艺,指学问,学习技艺。《晋书・文苑传论》:“度学艺优赡,笔削擅奇。”尤指学习礼乐射御书数。

封建社会,官宦富贵之家,多以忠孝节义、福禄寿康、升官发财来命名,所以叫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的人特别多。平民百姓也有叫富贵、金贵,金锁、银锁、铁环、满仓、满囤、金锁等名字的。村民孙福祥,李鸿祥,祥光瑞气,幸福吉利。《周礼・春官・小祝》:“以祈福祥。”《后汉书・荀爽传》:“礼者,所以兴福祥之本,而止祸乱之源也。”

秦受仁、秦受昌。古人认为,仁者寿。仁者寿,即德者寿,养生术语。谓道德崇高者,怀有仁爱之心,可以长寿。《礼记・中庸》引孔子:“故大德……必得其寿。”德者寿,是儒家养生思想。秦将和氏璧雕琢为传国玉玺,李斯撰文:“受命于天,既寿且昌”。已故张达观,达观,佛教用语,心胸开朗,通达。《书・召诰》:“周公朝至于洛,则达观于新邑营。”晋 陆云《愁霖赋》:“考幽明于人神兮,妙万物以达观。”村民刘来业,“来业”,佛教指来世报应。《弘明集?明佛论》:“是以自古精之中,洁己怀远,只行于今,以拟来业,而迈至德者,不可胜数,是佛法之效矣。”

二 礼乐教化孔孟之道读经复古

南常人名中有鼓励读书者,如吕尚文、吕生文。武术谚语:“武之极为文。”武术练习到高层次,就要研究文化。又说:“文之极为武。”学习文化到了一定的层次,要练武术。古代圣贤讲究习文练武,文武双修。经史子集入本村人名,张明经,明经,明习经学。科举取士时代遗存。梁启超《变法通议?论科举》:“今请杂取前代之制,立明经一科,以畅达教,阐发大义,能以今日新政,证合古经者为及格。”薛九经,九经是中庸之道用来治理天下的九项具体措施。《尚书?尧典》:“克明俊德,以亲九族,九族既睦,平章百姓,百姓昭明,协和万邦”。许鸿儒,great  Confucian  scholar,博学之士。鸿,体态硕大的鸟,喻大儒,熟悉诗书礼乐的读书人。王充《论衡・本性》:“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。故鸿儒超文人。”刘禹锡《陋室铭》: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”许鸿志,鸿志,远大的志向,唐 戴叔伦《孤鸿篇》:“鸿志不汝较,奋翼起高飞。”鸿,鸟,象征好运、吉祥、志向,表示精明公正,学识渊博,官运旺。鸿运、鸿生(指博学之士)、鸿儒(渊博的儒者)、鸿业、鸿福(洪福)、鸿志、鸿飞(鸿鸟飞翔),此类人名所在多有。许英才,英才,才智杰出的人。汉孔融《荐祢衡疏》:“淑质贞亮,英才卓砾(zhuó lì,超绝出众)”。本村人名含仁义礼智信的,如常智茂。宋  ,, guǎn,古代管乐器,用玉制成,像笛,六孔。

南常村人名里含文言虚字“其”的有:宋其和,和,和合,和谐共鸣。尊重自然、天人合一。荀况《天论篇》:“万物各得其和以生,各得其养以成。”又,高其彬,彬彬有礼,文质彬彬。高其立,立,生存、自立。焦其峻,焦其峰,崇山峻岭。屈原《涉江》:“霰雪纷其无垠兮,云霏霏其承宇。”张其善,崇尚善良。村民高其武,其武,崇尚武备。“雷霆其武,日月其文”《则天大圣皇后哀册文》赞美武则天:“雷霆其武”,明其姓,武,“日月其文”,言其名“”,日月当空。村民高其文,其文,“(yù yù,茂盛,文采斑斓)其文,馥馥其芳”(《诗・小雅・信南山》),指文采美盛,芳香四溢。“武之极为文”,“文之极为武。”其,副词,可要,表示期许、希冀。《伶官传序》:“尔其无忘乃父志。”其,也可能无实义。含有较高雅国学的名字是“李丙夺”(我的同学),意为“丙夺丁光”,亦作“丙夺丁辉”。丙为阳火,丁为阴火(月色)。太阳一出,月光即隐。这乡下文士,你得佩服。

安希孔、安希孟、安希曾、闫保孔、张处义、张处礼、张处仁、张处智。张树理,古文以树喻理者极多。屈原《橘颂》,树木集道德义理于一身。“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”张明经,明经,明习经学,以明经入仕。李兴仁,释名见谭嗣同《仁学界说》:“仁为天地万物之源,故虚心,故虚识。”刘克笃、刘克亮、刘克胜、刘克宁、孙克笃、克勤、尹克俭、吉克玉、吉克功。克,能够:克勤克俭,既能勤劳,又能节俭。尹克俭,谓能节俭。《书・大禹谟》:“克俭于家。”刘克笃,笃,忠实。《书・武成》:“公刘克笃前烈”。孔传:“能厚先人之业”。犹言专一。

人名歌颂美德的,孙新玉、宋友玉、张玉儿、安玉怀。玉,比喻人的美德。《国风?秦风?小戎》:“言念君子,温其如玉。”许慎《说文》:“玉,石之美者,有五德,润泽以温,仁之方也。”村人戴存义,存义,保全道义。《易?乾》:“知至至之,可与几也。知终终之,可与存义也。”王弼 注:“夫可与存义者,其唯知终者乎。”隋章成,章,文章,错杂的色彩,大自然形象。刘勰《文心雕龙》,天上日月,地上山川,动植万物,均有文采,“形立则章成矣,声发则文生矣”。

三 皇恩国祚福禄寿忠君爱邦

南常人任邦彦,清朝武举。彦,俊彦。邦彦,国家人才。孙长发,《诗・商颂・长发》:“浚哲维商,长发其祥。”(深谋明智是商王,上天久已现祯祥。)长发,久已显现。郑玄笺:“深知乎维商之德也,久发见其祯祥矣。”闫恩沛,承先推后,累世传承。赵维宁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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